中国造船工业的百年蝶变,是民族复兴征程中一曲气壮山河的赞歌。《大船》正是这样一部镌刻工业史诗、彰显强国底气的报告文学力作。作品兼具宏阔的历史视阈与精微的细节描摹,融深邃的精神开掘与鲜活的群像塑造于一炉,生动铺展我国造船工业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峥嵘征途,清晰勾勒出大船创造90余项造船史第一的卓越成就,深刻诠释了一代代大船人躬身践行产业报国的赤诚初心,彰显出实业兴邦的磅礴伟力。从困于海的蹇舛求索到兴于海的雄阔开拓,从中国制造的踔厉奋进到中国智造的华丽转身,从个体坚守的点点微光到大国担当的精神升华,作品为如何以实业筑牢强国根基提供了掷地有声的答案,是对辽宁工业文学优良传统的赓续,更是新时代东北振兴背景下的文学新声。
引子 向大海进军
地球是个大水球,站在水里顽强抬起头颅的五大洲陆地,只是几个拼命浮出水面求生的岛屿。
或许上苍也推崇上善若水,大笔一挥,为地球上的水陆两个孩子划分出不对称的财产份额,前者占71%,后者得29%。
上苍的财产分配霸气、永久生效,谁都无权更改。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只能依此而确立本种族的生存范围、生存习惯,划分自己的势力领地。即便如人类这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生性喜好争来夺去的生物,虽不断扩大并更改自己邦域的版图,却丝毫改变不了陆地和海洋三七开的份额比例,也抹不去二者早就固定的边界线。对于上苍来说,这争斗恰似用枝条在水上写字,用翅膀在天空画画,用口哨扯慢风的脚步,都是些徒劳可笑的事。
但是,我无意中发现,人体与地球何等相似啊!水是生命之源,人体内的水居然也占全部体积和比重的70%!
不管是上苍的有意安排,还是凡间的偶然巧合,这种几乎完全相同的生命构成比例,使二者休戚相关、命运与共。
人类向水而居。
人类四大文明古国中,古巴比伦文明发源于底格里斯河及幼发拉底河流域;古埃及文明发源于尼罗河流域;古印度文明发源于印度河和恒河流域;中华文明发源于黄河、长江及辽河流域。
在发掘地下水不便的时代,人类靠明水续命,也借水捕鱼捞虾,改善伙食。
人类向海而探。
辽阔的大海,既有丰富的资源,也是充满无限魅力的神秘地方,那些被一跳一跳、拍着巴掌的波涛唤醒,被诗与远方诱惑的人,当胸膛里的肺叶和海浪同频张开翅膀时,谁不想过海去看一看?
不管向水而居还是向海而探,仅凭人自己的本事,都力所不及。于是,人类发明了船。
船是人类延长的腿,到达所要到达的地方。
船是一根缝针,把几块陆地和辽阔的海洋缝在一起。
船也是人类梦想的载体,装载着你想要或所能装载的任何东西。以船为桥,通达四海;以船为业,民富国强。
但,船也像手一样是有表情的。伸出巴掌去握手,就是友谊;握紧拳头打人,则是武器。在善人手里,它只是交通工具;在恶人手里,就是杀人的凶器。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如四盏科技明灯,照亮人类前程。在强盗们手里,却成为血腥抢劫野蛮屠戮的大杀器。
强盗们的船装上中国人发明的指南针找到中国,装载着中国人发明的火药制成炮弹,轰开中国国门,再用中国人发明的造纸和印刷术,逼迫中国人签署赔款割地的丧权辱国条约。
辽阔浩瀚的大海,就是人类的大竞技场,而船,则是赛道上的唯一选手。谁的船结实耐用载量大又跑得快,很可能左右个体命运和国家命运。
回望人类来时路,我们会发现,国家命运像茫茫大海一样前路遥遥,也像高高跃起或狠狠跌落的海浪那样起起伏伏。那些造船业发达的国家,往往风光无限地站立涛头,尽享食物链上游的丰饶美食。
中国的造船业连续十多个世纪领先世界,长期为全球造船赛道上第一个跑到终点冲线的选手。但,中国人骨子里热爱和平,航船所到之处,从不冒犯沿岸国家。郑和七次下西洋,乘坐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船,只做友谊交流和文化传播。
每当造船业迈上高峰,也是中国崛起之时。
秦始皇当政时期,中国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亦称海上陶瓷之路海上香料之路和海上茶叶之路。
东汉时期,海上丝绸之路已绕过印度半岛,通航罗马。
中国造船业遥遥领先,唐朝大船长达20余丈,载六七百人。南宋车船高二三层,可载千余人。中国海上丝绸之路通达世界,工业、贸易、经济和文化迈上世界之巅,全球人的目光都聚焦世界东方,这个空前繁荣、万国来贺的盛世。
从南宋到明初的200多年间,中国人的海上活动影响深远,更像一个海权国家。范围东起日本,西达斯里兰卡(旧称锡兰),北至黄海,南到爪哇海,中国商人控制了富庶的东亚的贸易,从热带陆地到南海都繁星般闪烁着华人聚居地。
当西方多国迅猛发展造船业,在辽阔的大海上横冲直撞,把船当成攫取财富的利器时,中国造船业却急转直下,明代初期逆世界潮流而退,皇帝居然下令禁海,片帆寸板不许下海一切违禁大船,尽数毁之。颁布迁海令,强令沿海居民内迁50千米,越界者立斩,为国运跌落埋下伏笔。
公元1797年(距第一次鸦片战争43年),清政府海禁变本加厉,竟下令将沿海的战船一律改小,每船水手不得超过20名。这些愚蠢的国策导致中国造船业大举萎缩,致使中国的水师仅能近海巡查,不能放洋远出,等于放弃海权,把后背留给海洋,数百年置于撤哨断守的空门。
海洋这片蓝色家园是人类生命活力的延续,亲海则兴,疏海则衰。大国争霸的世界近代史昭示,在这个被七分水覆盖的星球上,所有大国的兴衰都可能取决于海上。
2500年前,西半球的古希腊海洋学家狄未斯托克曾言: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一切。换个说法,谁失去了大海,谁就失去了未来。
美国人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的海权论更为直接:海权即凭借海洋或者通过海洋能够使一个民族成为伟大民族的一切东西。
正因如此,丘吉尔在当选英国首相后,还经常身着海军的制服。同样的原因,每当世界发生危机时,美国总统问询的第一个问题总是:我们的航空母舰在哪里?
造船业的兴衰起伏,与国运紧密相连。
因为造船业跌落谷底,庞大的清王朝被外国的坚船利炮轰塌,迫使中国人承受百余年屈辱。我们战略上输在闭关锁国、夜郎自大,战术上却输在船上。
从遥远的从前到遥远的今后,造船业兴盛与否,已经成为一个国家发达与否的风向标和晴雨表。
党和国家提出向海图强战略,把造船业摆在国运勃兴的重要地位,中国船舶集团旗下的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大船),一代代接力奋斗,成为别在地球腰间的一颗光芒闪耀的明珠。
2013年8月28日下午,大船人格外兴奋。习近平总书记冒大雨来到大连,打着雨伞到船厂考察。习近平总书记亲切同工人们合影,并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海洋事业关系民族生存发展状态,关系国家兴衰安危。要顺应建设海洋强国的需要,加快培育海洋工程制造业这一战略性新兴产业,不断提高海洋开发能力,使海洋经济成为新的增长点。
时隔不久,2013年9月至10月,习近平总书记先后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即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世界为之瞩目。大船的设计师们激动地站在世界地形图前,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插上不同颜色的小旗。
2014年是个分水岭,世界造船业结构产生史诗级变革,时隔500多年,中国重新夺回造船产能、产量和手持订单量世界第一,并以稳定发展的态势与世界同行拉开距离,坐牢头把交椅。几位大船高管噼啪噼啪敲键盘,计算大船的贡献份额。
党的二十大报告将海洋强国建设,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重要战略任务。大船人热血沸腾,造船不只是工厂的事,也是国家大计。
大船人深知,伴随着一带一路的延伸,造船业的发展让因海洋而隔离开的大陆牵手,相当于用移动的桥,把五大洲连接在一起,打通封闭环节,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那么,大船和中国造船究竟对世界造船业有着怎样的冲击?2017年元旦刚过,英国《简氏防务》周刊这样描述:中国从1980年承接2.7万吨散货船(大船造)的破冰之举,到1999年承接30万吨超大型油轮VLCC(大船造)的初露锋芒;从在世界造船史上名不见经传,到三大主要指标已连续多年保持世界第一的优势;5艘航天远洋测量船从打造出来,到纵横世界五大洲四大洋,也仅仅用了30年时间。毋庸置疑,中国已名副其实地成为世界第一造船大国如果需要,以中国目前的造船能力,1年之内就可以建造一支海上舰队,可以同时开工建造4艘航母。
2023年,中国船舶建造量、新接订单量和订单积压量夺下半壁江山,分别占世界总量的50.2%、66.6%和55.0%。这不只是数字的狂欢,更是中国造船业迅猛崛起的强烈信号。
世界大国崛起,无一不起步于造船,经略于海洋。造船业则是当之无愧的综合工业之冠,而航空母舰堪称舰船之王。
一条大船相当于一座流动的城市,一艘航母相当于一个国家的移动领土。当今世界造船业的激烈竞争,既有科技竞争,亦有军事竞争,更有资源竞争,还有海权竞争,背后是国家与国家的较量和博弈!
从某个视角上看,爱好和平的中国能否在上述竞争中展现优势,造船的数量与质量两项指标是双翼。而造船厂,则是长出双翼的母体。
那么,如何母强子壮、振翅高飞?
目 录
引子 向大海进军 001
第一章 问苍茫大海,谁主沉浮? 007
风景这边独好 008
两个近邻虎视眈眈 010
修船大王与微型水泵房 012
第二章 英雄不问出处 017
锅炉大王外传 018
敢于亮剑的技术小子 025
第三章 全球瞩目的跃进号 029
都要挤上首班车 030
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038
号外新闻一触即发! 044
本土专家陈信隆当上操盘手 046
红旗致敬跃进 050
第四章 大连湾传奇 054
处变不惊 055
笨鸟先飞早入林 059
巾帼撑起一方天 063
太平洋奇观 069
第五章 扶大厦于将倾 074
艰难的起飞 075
云泥之差的艰苦谈判 079
第六章 大国远航从长城号开始 087
在针尖上蹁跹 088
寒风击节的露天夜宵 093
从汗水里打捞荣誉 096
而今迈步从头越 103
第七章 乘坐一滴汗水上岸 110
我们现在已横在铡刀口上! 111
微缩版的平民英雄谱 117
咱不吃苦谁吃苦,咱不吃亏谁吃亏? 121
世界级的较量 125
鞠躬尽瘁 132
最深的水是泪水 138
第八章 吹响集结号 149
向暴风雨出拳 150
为了你,我的祖国! 155
穿过寒冬拥抱你 157
这穗麦重于整个秋天 161
第九章 山高我为峰 169
神州第一坞 170
中国先锋正式启航 178
从危机里拎出机遇 185
第十章 深海浮岛惊艳亮相 190
实现零的突破 191
站在浪尖上起舞 198
第十一章 一寸丹心向日明 205
少帅担任中国第一艘VLCC项目经理 206
农民工逆袭为焊接大师 212
生命里的三次心潮澎湃 222
许多船冲浪记 227
遍地都是造船侠 234
第十二章 风正一帆悬 246
二十年磨一剑 247
警报频频拉响的恐怖日子 258
翼型帆领跑全球 264
尾篇 再出发 277
后记 285